文/白影
“青春的花开花谢,让我疲惫却不后悔。”
卢中强将吉他轻轻拨响,时隔十几年后,沈庆再次唱出了这支当年感动了无数人的歌。这次即兴的弹唱并不在活动计划之内,却让在场的文艺青年们铭记住了这个原本普通的周日。10月17日的单向街,“博出位”本年度最后的一次活动,在这个寒冷的下午,两个热爱音乐的老男人用民谣为大家取暖。
“民谣从台湾过来的这么多年,我们总觉得他是小清新,老把他看成一个文艺青年。而现在,民谣变成了更多的可能。”
这番话出自卢中强之口。卢中强的身份有一大堆:曾经是华纳唱片的音乐制作人,为老狼写过《关于现在,关于未来》,为叶蓓写过《卡门》,自己也有一首校园民谣的成名曲《七月》。而现在是十三月唱片的老板,旗下有过万晓利、苏阳、谢天笑、川子等艺人。对很多人来说,隐匿在这些歌曲、唱片和歌手背后的卢中强,像个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而另一位嘉宾沈庆,则是文艺青年们许久未见的“好朋友”。当年唱着《青春》的沈庆如今已经告别音乐圈,转行广告界。但他最近又与民谣发生了小小的联系。一出场,他就忙着将这些行程向大家汇报:
“‘民谣在路上’,我参加了两个地方三场,青岛我参加了,上海的MAO有两场我参加了,十月下旬在太原的一场,我也会参加。”
沈庆所说的“民谣在路上”,正是卢中强和他的十三月联合文学网站“榕树下”筹划的系列民谣演出。这个系列演出另外两位幕后推手分别是榕树下的CEO张恩超和总编辑王小山。从校园到路上,民谣的身影一直未曾消失,他渐渐从风花雪月的文艺青年,成长为有骨骼的汉子。“榕树下民谣在路上”历经了十七个城市的巡演,也变成了今年的著名文化事件之一。
繁荣背后的空虚
从很多方面来看。2010年堪称音乐的春天。
这一年里,全国各地的大型音乐节呈现出一股井喷的态势。而各种中小型的演出也体现出欣欣向荣之态。光“民谣在路上”巡演一年中就做了17场。摇滚大拼盘“怒放”票房更是过了千万。
让更多人看到春天临近的,是互联网传播力量的迅速崛起。“像豆瓣网、虾米网,以后会产生市场细分的可能。”而近两年来如燎原之势的微博更让卢中强看到了希望:“你看现在微博已经让诗歌重新火了起来。”
这些景象接二连三,几乎让人应接不暇。然而在卢中强看来,音乐市场的繁荣表象背后,却是整个音乐产业辛苦死撑的事实,民谣音乐也亦是如此。
“实际情况是不乐观的。现在真正的商演很少。”卢中强以“民谣在路上”的演出为例:“即便在盛大旗下文学网站“榕树下”支持之后,我们才勉强做到收支打平。否则几乎是做一场赔一场。”
卢中强将整个音乐演出市场定义为“以台湾塔尖产品为主导的市场”。他用“又爱又恨”描述自己复杂的感情。“恨”的是,华语唱片为主导的台湾唱片体系良莠不齐,地方保护色彩强烈,误导和伤害了内地的唱片体系;而“爱”的是,台湾真的出大师,“比如说胡德夫,他第一次来北京演出是2005年。那场演出是我投资做的,他的现场让我们太震撼了,挤得水泄不通。那一场演出中,胡德夫听了刚签约十三月唱片的苏阳,也很吃惊,赞不绝口”。
在卢中强看来,内地民谣音乐的丰富性远远大于台湾。“就像新疆的玛木尔,蒙古的杭盖,云南的山人,这都是具有世界水准的民族民谣。“
然而让卢中强不得不承认的是,台湾除了出大师,还形成了比较完善的细分市场,再加上发展的自由度更大、时间更长,音乐的发展已经相当成熟。“反观我们,音乐基本上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。”他不由地感慨:“在当代艺术中,音乐是处于最弱势地位的。”
“现在这个时代还有谁在消费音乐?还有多少人在买实体CD?因为CD卖不动了,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做一些音乐植入。我们在帮三国杀做的营销,有一张纸牌,用的就是谢天笑的异形唱片,发行了5万多张。12月会发行的《十三月唱诗班》,我们会把民谣和诗歌做更好的跨界,现在已经做好的作品有马条和盲克的《向日葵》,张小波和秋野的《熊猫》,以及万晓利和李亚伟的作品等等。利用跨界的方式,拉动一下音乐整体的低迷。”
实体唱片的日薄西山封死了唱片界的一条最大财路,但最终仍绕不过盈利模式四个字。
“这个行业已经变成了一个盈利模式这么绝望的行业,所以精英必然流失。我们身边不乏大量好的制作人和词曲作者转行,有卖猫的,有卖台湾卤肉饭的。”
“还有现在观众们根本没有形成一个真正理性的消费习惯,为看偶像可能一下能掏出几千块买票。但是更多音乐节、livehouse、小剧场的演出,票价绝不能超过150元,不然以豆瓣为主要聚居地的大量文艺青年,都会有怨气。大量的商演,相对于政府主导的节庆式免门票演出,是在是九牛一毛。主导政府节庆演出的官员获取音乐的途径,是在他们的车上,所以他们司机的音乐审美决定他们的信息获取。这些官员,极少可能上豆瓣,上微薄。通过视频获取音乐的信息,大多来源于中央三套,《星光大道》选出来的艺人,商演机会和收入大大超过湖南卫视选秀出来的艺人。所以现阶段,中国流行音乐的一个总趋势,就是形式大于内容。
指望现在的音乐节这样的东西盈利,没有什么可能。指望线下演出,也挽救不了这个产业。模式化和公平公正的版权分发渠道,才是挽救这个行业唯一的可能,”
黑暗之光
不是没有人尝到版权分发的甜头,沈庆在九十年代就有过一段亲身经历:
“1995年的时候,台湾的唱片公司找到我,说巫启贤要翻唱你写的《寂寞不是因为思念谁》,我不知道怎么处理。没有办法,拖了两三个月,台湾唱片公司通过音著协,当时是王立平老师是头,找到我来签词曲的版权。后来一个大姐和我讲,他觉得我这个还挺好,她说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,你就签吧。我就签了,两三个月就收到了大概7万或者8万的版税。”
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音乐人都这么幸运。目前大部分的音乐版权分发体系,收费的渠道都极为不透明。“比如说音著协、音集协,光从卡拉OK这一项,这三年多已经收了一个多亿。迄今没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分发体系。以百度为首的互联网音乐免费下载,更是几近毁灭了这个行业。”在卢中强看来,音乐人个体维权意识的淡薄也助长了渠道“掠夺”的气焰。“如果每个人都能死磕,硬到底,环境会大不一样。明年,十三月唱片将会与一些大渠道死磕。”
选择“死磕”的音乐人之中,也有李志一份。
“李志自己做了一个官网,凡是试听和下载他的音乐,爱给一元给一元,爱给一百给一百,一个月也有3万多元的收入。”虽然卢中强戏称这种形式为“用户怜悯心”式盈利,但李志的网站获得良性循环是不争的事实。
这种音乐人自觉自发的尝试,让人们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音乐产业焕发出的微光。然而卢中强强调,无论是靠用户自觉性还是靠怜悯心,这类手段只可能是过渡时期的权宜之计。“真正的还得靠行业公约。”
虽然民谣演出举步维艰,但是沈庆从这些演出中看到了希望:
“我讲‘民谣在路上’在上海的那一场。在上海MAO,现场很壮观。我目测大概有1300到1500人到现场,很多人8点就去,演出9点才开始啊,演到凌晨一点半,几乎无人退场,不可思议。”
这些热情的观众无疑为民谣的未来带来了希望,卢中强对此也认同:“已经有了一个非常长足的进步了,你不消费CD,可能你会消费音乐节,你会看到Live House演出。”
对音乐产业更多的畅想,还在日益兴起的网络渠道上。“就像Last.fm那样,能给用户提供个性化的服务,也能为创作者支付版税。”而国内的虾米网和豆瓣网,也正在这条道路上摸索着前进。“同时我们也想象着,音乐从台式机过渡到手机3G后,无比广阔的模式化盈利前景。”
让卢中强坚持做下去的,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可见的进步与希望,还有民谣音乐背后无法言说却震撼人心的力量。与沈庆那一批校园民谣歌手的浅吟低唱截然不同,如今的民谣音乐更有力量。“民谣现在有很多现实批判和开启民智的功能,而且越来越自然,越来越好。”卢中强说起这些也越来越信心。
虽然活动的大部分时间里,卢中强都在诉说着音乐产业的困境和商业上的艰难,但卢中强对民谣的期望用“商业”一词远远不足以囊括:“‘民谣在路上’,这是我做起来的一个方向,也许商业上并不成功,但是我会留下一些东西,积极的东西。”